一天又平安地过去了,感谢飞天小女警的努力!
傍晚,尤教授给后院的老橘子树浇水,浇着浇着,水壶停在了半空。
树根旁边,躺着一个大花苞。
橙色的,有西瓜那么大,花瓣紧紧闭着,上面有细细的金色纹路,像一盏还没点燃的灯笼。
"这是什么呀?"尤教授蹲下来,刚想碰一碰,花苞轻轻地抖了一下。
他不敢碰了。他站起来,冲屋里喊:
"孩子们——快出来看看!老橘子树结了个不得了的东西!"
五姐妹围着花苞,把草地挤得满满当当。莉莉抱着她的黑黑,踮起脚,从姐姐们的肩膀中间往里看。
"里面好像有东西,"泡泡把耳朵贴在花瓣上,"我听到了很轻很轻的呼吸声。"
毛毛挑了挑眉:"打开看看?"
"等等,"朵朵轻轻说,"它怕生。"
姐妹们安静下来。
月亮慢慢升起来了。月光落在花瓣上——
花苞动了。
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,沙沙作响。金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,把老橘子树照得暖暖的。
花蕊中央,蜷着一个小小的女孩。
棕色的双马尾长发,两个马尾上各别着一枚小小的橘子发饰。她穿着红色黑横条纹的连衣裙,怀里抱着一只小三花猫玩偶——左脸橘色,右脸灰色,橘灰相间的尾巴。
小女孩抬起头,看了看周围一圈陌生的脸。她没哭,也没闹,但也没有说话,只把三花猫抱得更紧了。
夜风凉了。
尤教授找来一条最软的毯子,连人带花苞轻轻裹住,抱回了客厅,放在茶几上。
"回家喽,"他说,"剩下的,我们慢慢认识。"
"你好,"花花蹲下来,和她平视,"我叫花花。你叫什么名字?"
小女孩的嘴巴动了动,没有声音。
她低下头,看见花苞边沿落着一片橙色的叶子。她把它捏起来,捏得太用力了——
叶子忽然变成了一只有着橙色翅膀的小蝴蝶。
"哇!"
小蝴蝶绕着她飞了一圈,轻轻扇动翅膀,落在了泡泡的鼻尖上。
泡泡愣了一下,咯咯地笑起来:"好痒!"
她的笑声又亮又脆,把满屋子的紧张全都震碎了。小女孩的嘴角,微微动了一下。
小蝴蝶飞回她的手心,又变回了一片普通的叶子。
"好厉害的本领。"花花笑了,"你叫什么名字呀?"
小女孩看了看手心的叶子,又抬头看了看花花的眼睛。
"……悠悠。"声音很轻很轻,像怕被风吹散。
"悠悠?"朵朵重复了一遍,"好好听的名字。"
悠悠刚要把脸埋进三花猫的头顶,她怀里的玩偶忽然开口了,声音细细的,像小猫叫:
"悠悠怕黑。"
悠悠僵住了。
"奶Ki!"她又羞又急,把玩偶举到眼前,"说好了不说的!"
"可是,"叫奶Ki的小三花猫眨眨眼睛,"你怕黑呀。"
姐姐们全笑了。毛毛笑得最大声,笑完又赶紧憋住:
"怕黑就怕黑呗。我当女警这么久,还怕毛毛虫呢。"
"你明明不怕!"
"……总之,怕黑一点都不丢人。"
"今晚的第二班,"尤教授看了看排班表,"朵朵,泡泡。"
"到!"朵朵举起手。她今天特别精神,挺起小胸脯,"悠悠,今晚我带你见习!"
"见习?"悠悠眨眨眼。
"就是跟着看,不用做事。"朵朵拉住她的手,郑重得像个小大人,"以前我是全家最小的,都是姐姐们带我。从今天开始,我也是姐姐了。"
尤教授点点头:"见习可以。但是有三条规矩:跟紧姐姐,不乱碰东西,害怕了就说。"
他又取来一只小哨子,挂在悠悠的脖子上:"这是见习哨。走散了,害怕了,就吹它,我们都听得见。"
悠悠捏着小哨子,点了点头。
"她敢去吗?"毛毛小声问。
奶Ki在悠悠怀里小声回答:"她不敢。但是她想去。"
临走前,悠悠跑回后院,从老橘子树上摘下一颗最小的小橘子,小心地装进口袋。
"带着你,"她小声说,"就像带着家。"
夜晚的小镇村,路灯一盏一盏亮着,月亮从云后面探出半张脸。
三个人慢慢地飞。朵朵一边飞,一边认真地教:
"巡逻第一课:看见亮着灯的窗户,要在心里说一遍晚安。巡逻第二课:飞过面包店门口要慢一点,要闻一口再飞走。"
"第三课呢?"
"第三课我还没编出来。"
巡逻到广场边上的大花坛时,泡泡忽然停住了。
"嘘,"她竖起耳朵,"有哭声。"
哭声细细的,从花坛的浇水管里传出来。那根铁管子的管口只有碗口大,黑漆漆的,深不见底。
泡泡趴在管口听了听,又对着里面轻轻说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。
"是一只小刺猬,"她抬起头,"它追着一只萤火虫,掉下去了。管子太滑,爬不上来。它妈妈在上面急得团团转呢。"
花坛的月季花丛里,果然有一只大刺猬,正绕着管口一圈一圈地转。
"让我来!"朵朵把手臂伸进管口。
够不着。管子太深了。
"飞进去呢?"悠悠小声问。
"管子太细,会卡住。"朵朵比划了一下,"而且小刺猬浑身是刺,我们的手是圆的,硬抓会让它更害怕。"
泡泡又趴在管口听了一会儿,声音着急了:"它哭得越来越小声了。它说,里面好黑,它想妈妈。"
悠悠一直没有说话。
她蹲在管口旁边,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她慢慢地举起了手。
"我……可以做个东西。"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小橘子,慢慢剥开,把橘子皮撕成一条一条,一条一条地编起来——
编成了一艘小小的船,正好比管口小一圈。
"麻绳!"朵朵眼睛一亮,从花坛边的园丁工具筐里翻出一卷麻绳。
悠悠把麻绳牢牢系在小船上,打了一个她自创的、绝对不会松的结。
"好香呀。"泡泡凑过来闻了闻。
"橘子的味道,"悠悠小声说,"小刺猬闻到了,就知道这是可以相信的东西。"
她把小船轻轻放进管口,麻绳一点一点往下放。然后,她趴在了管口上。
管子里面,黑得像一口井。
悠悠的手,悄悄摸到了胸口的见习哨。
她捏了捏。
又松开了。
"悠悠真的怕黑……"奶Ki在她怀里,小声说。
悠悠顿了一下。
"可是,"她对着管子深处说,"小刺猬比我还怕。"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对着那片黑暗,慢慢地说:
"小刺猬,你听得到吗?别怕哦。有一艘小船去找你了,是橘子做的,香香的。你爬上来,抓住船舷,我们就拉你回家。"
"月亮在看着你哦。"
也不知道是不是月亮听见了——云正好散开一条缝,月光斜斜地照进管口,在黑暗里铺出一条窄窄的、亮亮的路。
管子深处,窸窸窣窣。
"它上船了!"泡泡贴着管壁听,"它说,船好香!"
"拉——!"朵朵喊。
三个女孩一起拉住麻绳,一点一点,一点一点——
橘子皮小船升出了管口。小刺猬趴在船里,四只小爪子紧紧扒着船舷,眼睛亮晶晶的,浑身一股橘子的清香。
刺猬妈妈冲过来,把宝宝从头到脚闻了一遍,然后对着三个女孩,深深地低下头。
"它说什么?"朵朵问。
泡泡笑了:"它说,谢谢你们。它还说——这艘船,能不能送给它?"
回到尤家,已经快半夜了。
莉莉早就握着金色蜡笔,等在排班表旁边了。听完第二班的汇报,她踮起脚,先做了另一件事——
在排班表的最下面,一笔一画,写上了一个新名字:悠悠。
"等等,"尤教授说,"悠悠今晚只是见习,还没有正式出动过。"
"她出动了呀,"朵朵抢着说,"管子那么黑,她趴在管口说了那么多话。我和泡泡,只是拉了拉绳子。"
"是啊,"泡泡点头,"最黑的地方,是她照亮的。"
尤教授笑了:"那,通过。"
莉莉想了想,没有画五角星。
她画了一朵花——五片圆圆的花瓣,中间一个圆圆的花心,橙色的,像一朵小小的橘子花。
"这是悠悠的星星,"她说,"花形的。以后你每完成一次出动,就画一朵。"
画完,她用画笔轻轻碰了碰那朵花。花瓣闪了一下,像真的眨了眨眼睛。
"哇。"悠悠的眼睛亮了。
那天夜里,六张小床排成一排。悠悠的床在最边上,挨着朵朵。
"晚安,悠悠。"
"晚安!"
"晚安。"
"……晚安。"悠悠的声音还是轻轻的,但是没有发抖。
灯熄了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细细的一条。
悠悠抱着奶Ki,闭上眼睛,忽然又睁开:
"奶Ki,我今天,是不是有一点点勇敢?"
"嗯,"奶Ki往她怀里钻了钻,"比昨天勇敢多了。"
"昨天我还没有出生呢。"
"那就是,"奶Ki打了个哈欠,"有史以来最勇敢。"
悠悠笑了。这一次,她很快就睡着了。
午夜,月光移到房间正中央。
一个小小的身影,从悠悠的枕边悄悄溜下来,落在地毯上。
奶Ki站稳,扶了扶自己的耳朵,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住——
地毯上,一只淡紫色的章鱼,正举着一只触手,像在等她。他戴着一顶蓝色小礼帽,帽檐上的缎带拆掉了,新的还没织好。
"你好,"章鱼的声音又低又稳,"我叫阿弟,是这里的老大哥。"
"你、你好……"奶Ki的声音细细的,"我叫奶Ki。"
"我知道,"阿弟说,"今天下午,你说悠悠怕黑的时候,我就记住你了。"
奶Ki的耳朵一下子红了,幸好是半夜,没有人看见。
"别不好意思,"阿弟慢慢地眨了眨眼睛,"会说心事,是很了不起的本领。这里午夜有个悄悄话大会——以后,常来坐坐。"
"悠悠知道吗?"
"她会知道的,"阿弟看了看床上睡得香香的悠悠,"等她再勇敢一点点的时候。"
晚安,小镇村。
晚安,会发光的橘子皮小船。
晚安,所有怕黑、却还是把头探进黑暗里的小朋友。